起初，人们认为这只是两家上市公司的内部信……

近日，两家公司给全体员工的“内部信”，却在外部却引起了强烈的反响。

6月25日，定制家居企业欧派家居发布全员信，宣称“我们共同掌舵的这艘大船，正穿行于生死一线”，并抛出了“忍痛请部分人下船”“极端之时，小善即是大恶”。仅仅十天后，7月5日，厨电企业万和电气也发布内部信，直言企业“今日之困，堪称空前”，宣告启动“壮士断腕式”变革。

从表面上看，两封信内容颇多相似——行业“冰河期”，企业经营面临困难，都面临着缩减成本的压力，都触及到“裁员”这一话题。但有心人将两封信并置细读，会发现两家企业对困境的诊断与开出的药方，有着本质的不同。这不仅仅是两家企业文化的差异，更是两种经营哲学在危机面前的集中投射。

欧派：言辞激烈，“旨在裁员”?

欧派的公开信落款为集团总裁室和集团人力资源中心，频繁使用感叹号的辞藻表达，传递出强烈的情绪。信中将员工比作可能压沉大船的“稻草”，明确提出“精简机构、优化人员、压降费用”；并用“为保大船不覆、为保多数人生存，只能忍痛请部分人下船——极端之时，小善即是大恶！”等等诸如此类的表达方式。

高端品牌实验室创始人段传敏认为，欧派全员信通篇的核心信息，可以浓缩为一句话：企业不行了，你们是负担。

段传敏还撰文指出，“信发出后，舆论几乎一边倒地表达了反感。‘小善即大恶’五个字迅速登上社交平台热榜，被大量用户列为年度最令人心寒的企业语录”。“因为人们读出了比裁员更刺骨的东西——一种将经营失败转嫁于员工的道德叙事。”

而实际上，客观数据也传递出与欧派公开信不太契合的信息。在欧派高呼“生死一线”的同时，其2025年推出上市以来最高的年度分红：15亿元的现金分红，派息率75%，创始人累计分红近50亿元。有观点认为，在危机面前，企业的首要任务是保全资本端的利益，而人力资本则被置于最易被调整的末端，这无关对错。但也有观点认为，作为一种典型的收缩型防守，在短期内保住财务报表，但也在悄然侵蚀着企业的组织信任与长期创新根基。

公开资料还显示，此前两年，欧派已经大幅裁员。2023年年报披露的员工数量尚有24044人，2024年跌至20582人，2025年进一步跌至17880人，两年净减员超6000人，占比超四分之一。

在经营方面，欧派家居2022年、2023年其营业收入和净利润(扣非)尚能保持低个位数增长，但2024年营收下滑17%，2025年继续下滑近9%，2026年一季度更是大跌23%。

股价方面，欧派家居则从2021年5月的高点161.99元(前复权)跌至2026年7月七日的32.05元(收盘价)，近千亿市值跌至目前不到200亿元。

万和：壮士断腕，“更具建设性”?

对比之下，万和电气的公开信虽然同样谈及裁员与降本，但整体基调更为复杂，也更富有建设性。

万和电气在信中剖析了厨电市场的困境：房地产市场深度调整，新房配套需求大幅收缩；存量换新赛道陷入白热化价格战，盈利底线不断被击穿。

万和承认了“组织臃肿低效”和“费用管控宽松”的问题，并宣布“部分同事将告别公司”。但万和的信不止于“减负”。该信中用了大量篇幅阐述变革的方向：确立“产品驱动、效率增长、数智赋能、品质引领”四大经营主线；依托AI数字化工具重构业务评判标准；推行DTC(直接面向消费者)营销转型；刚性落地“能者上、庸者下”的用人机制。

这不仅仅是一个“减肥”计划，更是一个“健身”和“换脑”的计划。万和意识到，单纯的价格战和内卷没有出路，必须通过组织重塑和数字化升级来换取一种新的经营模式。虽然同样难免裁员的阵痛，但万和的内部信更多地指向未来：“把所有的创造力凝聚到为用户创造价值的新产品、新技术、新服务中去”。这是一种进取型变革：承认过去的粗放模式已死，但试图在废墟上构建一个新的竞争壁垒。

两封内部信，共同宣告了那个依靠地产红利、规模扩张、粗放管理的黄金时代彻底终结。

存量市场的博弈的两难在于：既无法通过简单的“做大蛋糕”来换取各方满意，又不得不面临“贫贱夫妻百事哀”的矛盾暴露。

两家行业佼佼者，两封措辞鲜明的内部信，如同一面棱镜，折射出厨卫家居行业发展紧要关口的企业生态。人们起初只是将之作为两家企业的内部信息沟通来看，其实这更标志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与一个全新时代的开始。